在近日举行的“开局起步‘十五五’”系列主题市政府新闻发布会上，上海市政府副秘书长朱民介绍了《上海市加快国际贸易中心建设“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有关情况。《规划》提出以“推动国际贸易中心提质升级”为主攻方向，抢抓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机遇，推进深层次改革，扩大高水平开放，统筹发展和安全，促进货物贸易、服务贸易、数字贸易协同发展。
当前，软件、数据、算法和在线协作工具正在改变全球服务贸易格局。工业软件、研发设计、云服务、人工智能、供应链管理、远程运维、检验检测等服务，可以通过网络跨境交付，也可以随设备和产业链一起出海。对上海来说，推动数字服务出海，就是要以数字服务为载体建设全球数字服务枢纽，把本地技术和产业经验转化为全球服务能力，进一步提升上海配置全球资源、连接国内国际市场的能力。
全球数字服务枢纽不是数据交易所
全球城市竞争，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否在更大范围配置资本、商品、技术、人才和信息。上海建设“五个中心”，已经形成配置金融、贸易、航运和科技创新资源的重要功能。随着数字经济发展，数据成为新型生产要素，软件、算法、模型和专业知识也越来越多地以数字方式流动。建设全球数字服务枢纽，就是在既有资源配置功能之上，增强上海汇聚、加工、交易和输出数字资源与数字服务的能力，使上海既成为全球数字资源进入中国的重要门户，也成为中国数字服务走向世界的重要节点。
数据虽然只是生产要素中的一种，却是连接其他要素的重要纽带。它与土地、能源和原材料不同，使用一次并不会被消耗，可以低成本复制，并能在与技术、人才、资本和产业场景结合后不断产生新的价值。数据本身不会自动形成竞争力，只有经过整理、计算和专业判断，转化为软件、模型、研发成果和解决方案，才会成为客户愿意购买的服务。因此，全球数字服务枢纽不能简单理解为建设数据交易场所，而要能够组织数据、算法、专业知识、产业需求和跨境服务网络，把分散资源转化为可使用、可交易、可持续交付的产品。
更为重要的是，全球数字资源配置规则正处在加快形成期。数据怎样分类跨境、数字身份和电子单证如何互认、模型服务如何界定、算法责任怎样划分、软件和数据成果如何确权、跨境收入如何计税、第三方认证如何获得国际采信，许多规则尚未完全定型。这一领域并非规则空白，而是不同方案并行竞争的制度创新前沿。上海拥有大市场、真实产业场景、国际客户和多层次开放平台，完全可以通过真实交易和压力测试形成可验证的规则样本，为国家制度完善和国际规则谈判提供依据，逐步从规则承接者转向重要的规则参与者和方案提供者。
上海具备数字服务出海的综合优势
上海首先有规模和市场基础。2025年全市服务贸易进出口额达到2578.4亿美元，服务业“十五五”规划提出2030年突破3000亿美元；2024年数字交付服务进出口达到1095.3亿美元，占全国30.1%。国际经济、金融、贸易、航运和科技创新中心建设，使上海同时集聚跨国公司总部、金融机构、港航企业、研发机构和专业服务机构，为数字服务找到客户、完成交易和组织全球资源提供了较为完整的城市功能。
上海更重要的优势是产业场景丰富。集成电路、生物医药、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高端装备等产业，对研发设计、工业软件、检测认证、供应链管理和远程运维都有真实需求。企业先在本地工厂、医院、港口和研发机构解决具体问题，就有机会把经过验证的方案带到海外。全球47家头部AI企业客户网络显示，上海样本企业境外客户占比达到42.4%，覆盖50个国家，已经形成向外延伸的客户基础。
上海还集聚了一批处于开放创新前沿的平台载体和制度安排。自贸试验区、临港新片区、国家服务贸易创新发展示范区、“丝路电商”合作先行区、国家数字服务出口基地和国际贸易“单一窗口”形成叠加支撑。跨境电子发票平台已经接入国际网络并完成上海与新加坡企业间的实单应用，数据出境负面清单已扩展至全市。
总体来看，上海数字服务出海呈现出开放基础强、应用场景多、国际客户先行等特点，已具备建设全球数字服务枢纽的较好条件。当前，数字服务仍较多依附定制项目和设备出口，独立报价、标准交付和持续收费模式尚未普遍形成，跨境交易与服务环节也有待进一步衔接。下一步，需要以高水平开放打通数字服务出海全链条。
以高水平开放打通数字服务出海全链条
上海提升数字服务出海能力，需要围绕产品形成、跨境交付、数据规则和规则转化四个环节推进，形成从企业能力到国际市场再到制度供给的完整链条。
一是促进标准产品形成。可聚焦工业软件、研发服务、航运物流系统、装备远程运维和AI模型服务等领域，支持企业将定制项目中的成熟功能提炼出来，形成明确的功能边界、软件接口、知识产权、标准报价、服务合同和更新方式。对于随设备出口的软件许可、安装调试、远程诊断、算法升级和人员培训，应分别列明服务内容、价格、交付节点、验收办法和续费安排，逐步形成能够独立报价、重复销售和持续收费的服务产品。
二是建设产品出口交付通道，降低合规和履约成本。依托国际贸易“单一窗口”、“丝路电商”合作先行区、国家数字服务出口基地和上海市企业“走出去”综合服务平台，选择一批真实订单，将合同签订、跨境交付、客户验收、电子发票、支付结算和售后服务纳入同一履约链，并集中提供法律、税务、知识产权、检测认证和境外实施服务。企业出海不仅要看首单签署，还要看软件续费、设备远程维护和争议处理。上海还可在重点海外市场建设共享服务节点，为中小企业提供本地化交付和持续运营支持。
三是完善数字服务跨境数据规则，稳定境内外企业预期。工业软件运维、医药研发协作、航运物流和模型服务涉及不同类型的数据流动，需要分行业、分场景明确数据分类、适用程序、办理时限和监管接口。在现有数据出境负面清单和跨境数据服务机制基础上，可进一步区分模型训练、推理调用、设备运维、研发协作和质量验证等场景，使境内外企业在签订合同和制定报价时，能够预先判断数据跨境的条件、时间和成本。稳定、透明的数据规则既有利于上海企业出海，也有利于跨国企业在上海开展研发和全球协同。
四是把地方试点转化为国家可用的规则样本。标准产品回答“出口什么”，交付通道解决“如何完成交易”，数据规则稳定境内外企业预期，规则样本推动地方实践转化为国家制度供给。高水平开放的落脚点，是把上海的规模、场景、平台和客户优势转化为全球交付能力，让“上海服务”随产品走出去、随产业链延伸，并在全球市场形成稳定的品牌影响力。
来源：解放日报，日期：2026-09-22
作者：谢一青，上海社会科学院世界中国学研究所副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