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需要澄清一些模糊观念。比如，何谓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知识性、体系性和自主性？很多学者认为，哲学社会科学具有鲜明的意识形态属性。要真切地把握住哲学社会科学的自主性和知识特性，恰恰要在思想观念上扬弃“意识形态”和“科学”的简单对立。
要透彻把握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知识性，首先就必须破除我们头脑中由于自然科学在现代社会生活中的强势影响所造成的强大有力但实质偏狭的“知识”观念。并且，复杂性还在于，哲学社会科学的“知识性”也绝不是和现代自然科学毫不相干的，因为哲学社会科学作为关于现代社会生活的整体反映，必然将作为现代社会生活必要的物质基础的自然科学及其产业化和经济层面运用收归于自身的视野之内。如果深究下去，就将涉及一个特别困难的问题：为何基于同样的、似乎是具有内在逻辑必然性和普遍适用性的现代自然科学技术的不同文明体的现代社会生活，会具有根本不同的文明面相或意识形态属性？
当然，我们也必须承认，并非所有的现代国家和地区，都具有同样突出的文明性格上的独特性和差异性。因此，这就意味着，并非所有的现代国家和地区，都有条件和有必要构建自身独特的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反过来说，我们要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深层次原因，恰恰在于：中国自近代以来尤其是自改革开放以来的伟大历史实践，的的确确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于现代西方社会的现代化道路，开辟了一种本质上迥异于现代西方文明的人类文明新形态。因此，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知识性、体系性和自主性，都必须基于中国式现代化道路自身独特性和完整性而得到彻底的、内在贯通的和内在巩固的理解。这也就是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的：“我国哲学社会科学应该以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为中心”。
其次，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还需要正确处理自主知识体系和哲学社会科学“三大体系”（学科、学术和话语体系）之间的关系。习近平总书记在“5·17”重要讲话中指出，“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范畴很广，不同学科有自己的知识体系和研究方法”，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要“构建具有自身特质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2022年4月2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考察中国人民大学时进一步指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归根结底是建构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
从今天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发展的实际状况来看，也的确是呈现出了一种各个学科、各个领域，甚至各个学者都争先恐后力图构建自身的“知识体系”的生动局面。鉴于此，或许应当特别强调“相辅相成”的两个方面：一方面，要时刻牢记，我们所要构建的“自主知识体系”，必须是能够整体性反映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及日渐趋于成熟与完善的中国式现代化道路和其所开辟的人类文明新形态之内在本质的学术或知识整体，我们绝不能在“众声喧哗”中故步自封或迷失根本方向；另一方面，“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不会自行呈现而必然有赖于学界同仁的共同努力，因此，在确保“以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为中心”从而确保真正贯彻和实现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知识性、体系性和自主性的前提下，应当鼓励更多学科性、地域性甚至个体性的学术探索。比如，在整体性地呈现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知识创新、理论创新、方法创新及其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同时，我们或许可以尝试性地探索，立足于中国式现代化的上海实践，特别是以习近平总书记历次考察上海重要讲话精神为思想线索，从中提炼出更多既具有主体性和原创性，又具有鲜明的地域文化特色的理论观点和标识性概念，甚至在各个学科和各个研究领域推动形成更多“复旦学派”“华师学派”“同济学派”“交大学派”和“淮海学派”等。
最后，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需要着重发挥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的桥梁纽带作用。习近平总书记在“5·17”重要讲话中指出：“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是当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区别于其他哲学社会科学的根本标志。”其中的核心要义之一，就是要正确处理好党和国家的“指导思想”同“学科学术”研究之间的根本关联。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可以更加明确地说，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必须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尤其是必须以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亦即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根本遵循。
中国式现代化与人类文明新形态，既是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的知识性、体系性和自主性的真正根基，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依托；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是对这条道路、这个时代和这种文明形态内在本质的深刻、透彻和整体性的理论把握。因此，深化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体系化学理化研究阐释，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本质是同源共生、同向共进的学术建设工程：二者扎根中国式现代化实践、依托“两个结合”展开。这同时意味着，“指导思想”的体系化学理化研究阐释需要一个向“学科学术”下贯的过程，“学科学术”的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也需要一个向“指导思想”上达的过程，而从学科性质和学术使命而言，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恰恰居于这个“下贯”和“上达”的中间地带。尽管马克思主义的“指导思想”地位，并不天然等同于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的“领航”地位，尽管从一级学科来说，马克思主义理论还相当年轻甚至略显“稚嫩”，但从守护思想和时代的整体性、破除学术分科发展所形成的行业壁垒和碎片化趋势而言，我们仍然需要强调和发挥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的桥梁纽带作用，这也是这个学科应当承担的历史使命和学术责任。
来源：文汇报，日期：2026-06-07
作者：姜佑福，上海社会科学院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所所长、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