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视角，海派文化近代已降的发展演变就是一个鲜活的样本，无论是海派文化本身所形成的基本文化特征，还是海派文化所提供的良好文化生态，都是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重要组成部分，海派文化知识体系的系统研究和整体重塑是我们责无旁贷的文化使命。关于海派文化研究的最新进展，我们在取得丰硕成果的同时，也存在理论与实践的脱节、共识性认知比较缺乏、整体性贯通性研究不够等亟待突破的问题。基于习近平文化思想所提供的根本理论遵循，在既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之上，我们迫切需要确立新的研究视角和基本框架，一个极为迫切的研究转向就是要建立文化主体性的研究视角，充分激活文化主体的自觉意识与创新创造的主动性，从文化认同、文化价值、文化实践以及文化创新等文化主体性的本质层面形成新时代海派文化传承创新的主要方向。
提供破解“古今中西之争”的良好范例
“我们的哲学社会科学有没有中国特色，归根到底要看有没有主体性、原创性。”文化主体性的确立与巩固根源于在世界多样性文明中阐释和激活传统，推动传统价值在主体化的过程中建构我们的现代价值。在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实践中，如何在确立文化主体性的基础上找到破解“古今中西之争”的有效路径，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道路的基本任务。从绵延不绝的历史根脉中形成的海派文化在处理古今和中西的文化关系上，为不同区域文化形态的科学发展提供了良好的示范。从根本的生成动力来看，海派文化是在对以江南文化为主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创新中，确立了鲜明的文化主体性地位，才能够以坚定的文化自信积极吸收西方文化的有益滋养，完成自身的现代转化，在交汇融通中不断生成新的文化生命体。
海派文化发轫于江海通津的地理格局，深深植根于中国的历史、社会、经济和地理环境中，从马家浜文化、崧泽文化、良渚文化，到广富林文化、马桥文化等，这些跨越6000年的文化遗产，印证了中华文明的连续性与包容性，也为海派文化沉淀深厚的传统基因。近代以来，上海“江海交汇、通联中外”的地理优势被彻底激活。海派文化从江南文化的土壤中汲取了丰富的营养，完成了对江南文化的传承、积聚、融合和创新过程，承继江南文化、熔铸江南文化，再到引领江南文化，推动以上海为中心的长三角地区成为中国最具文化魅力和发展活力的区域之一。海派文化的形成和发展无疑受到了西方文化的影响，然而，这种影响并非单向的输入，而是建立在深厚中华文化主体性基础之上的创造性融合。中华优秀文化以其深厚的历史底蕴、丰富的哲学思想、独特的审美情趣和人文精神，决定了海派文化传承和发展中本质特征的连续性。
海派文化是中华文明的“创新因子”与“世界桥梁”，从其诞生以来，始终扮演着“突破传统、连接中外”的角色，逐步形成一种兼具传统基因与现代气质的文化形态。海派文化的核心特质既不是对传统的否定，也不是对西方的盲从，而是在融合中创新，始终以开放姿态丰富自身，在坚持文化主体性基础上传承创新恰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生生不息”精神的极致体现。上海从昔日“中国看世界之窗”，演进为当下“世界看中国之窗”。历史深处一路走来，上海的现代性是中华文化“自身滋长出来的现代性”。
凸显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追求
建设人民城市不仅要在经济社会发展的物质层面达到全面的现代化，更为内在的是要承担历史所赋予的文化使命，以城市文化的繁荣发展推动城市经济社会的整体发展。人民城市理念为城市文化生产的人民性提供了鲜明的实践指引，与西方城市文化生产的资本导向形成本质上的差异。
从文化的本源来看，文化主体性根植于人的实践主体性，中华民族的文化主体性在本质上是人民主体性的一种表现形式，人民城市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导向在新时代海派文化的传承与发扬过程中有着内在和彻底的体现。海派文化如今的发展样态是几代中国人主动筛选、融合、创新、赓续的结果。对于上海来说，人民性是社会主义国际大都市区别于资本主义国际大都市的本质性特点。人民本位既是对近代海派文化市民性的价值超越，更是新时代海派文化的核心要义，充分体现了海派文化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高度契合。为满足广大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要，上海把最好的资源留给人民，无数个城市空间被赋予浓浓的烟火之气，海派神韵不仅在各类文化产品中体现得活色生香，更是与广大市民群众的日常生活水乳交融。
海派文化的时代焕新，不仅是要全面系统考证、记录、积聚、保护城市物理空间下的海派文脉肌理与文化资源，更为重要的是要在人民城市理念指引下，在日常生活世界中重现海派文化的内在生命力，彰显社会主义国际大都市的文化魅力，在新的时代语境下不断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近年来，上海不仅高质量形成海派文化历史遗产的系统性保护格局，同时也不断探索文化与经济协同发展的创新路径，从坚持保护第一、传承优先，到以价值阐释为核心、与当代生活融合共生，上海城市文脉的传承与创新进入新的阶段，海派文化的有效转化和创新发展正在成为上海文化新质生产力得以生成发展的核心动力。基于历史文化现代转化的文商旅体展融合实践，赋能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整合、串联、开发优质的城市文化资源，创造新业态、新场景、新体验，人文与经济共生共荣，传统与现代和谐共存，新时代海派文化的高质量发展生动演绎了人文经济的上海实践。
来源：文汇报，日期：2026-06-07
作者：郑崇选，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