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哲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成熟和发展,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能否持续从中国式现代化的新实践、新问题和新成果中提炼出具有普遍解释力的哲学命题,进而使中国哲学真正成为人类文明新形态的活的灵魂。
“哲学社会科学的现实形态,是古往今来各种知识、观念、理论、方法等融通生成的结果。我们要善于融通古今中外各种资源,特别是要把握好三方面资源。”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的“三方面资源”指的是马克思主义的资源、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资源和国外哲学社会科学的资源。
坚持不忘本来、吸收外来、面向未来,融通各种资源,提炼和表达与中国式现代化实践相应的哲学思想,探讨中国哲学发展的新形态,是推动构建当代中国哲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课题。构建当代中国哲学自主知识体系,应坚持“两个结合”科学方法,立足并回应信息技术革命和中国式现代化实践引发的哲学理论需求,厘清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本概念、基本原理和价值判断,充分吸收建党百年来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理论成果,尤其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哲理内涵,传承弘扬中国传统哲学的思想精华,批判性吸收西方现代哲学有益成分,不断完善和优化以马克思主义哲学为主导的当代中国哲学发展新形态。
“两个结合”是方法论依据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只有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坚持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才能正确回答时代和实践提出的重大问题,才能始终保持马克思主义的蓬勃生机和旺盛活力。”“两个结合”是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根本途径,也是构建当代中国哲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方法论依据。
构建当代中国哲学自主知识体系,要立足中华民族伟大历史实践和当代实践,用中国道理总结好中国经验,把中国经验提升为中国理论,既不盲从各种教条,也不照搬外国理论,实现精神上的独立自主。为此,应坚持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坚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与时俱进、求真务实,一切从实际出发,着眼解决新时代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实际问题,科学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得出符合客观规律的科学认识,结合新的实践不断作出新的理论创造,更好指导中国实践。
中国式现代化以实践逻辑超越西方现代化的理论预设,推动“解释世界”与“改变世界”的辩证统一。我们要运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深入研究中国式现代化实践所创造的新问题域、新概念群和人类文明新形态。通过对问题的破解凸显马克思主义的时代价值和理论意义,在新时代伟大实践中不断开辟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新境界。
中国实践创造了现代化新范式,推动中国哲学研究从书斋走向田野,从概念演绎转向问题求解。未来中国哲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成熟和发展,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能否持续从中国式现代化的新实践、新问题和新成果中提炼出具有普遍解释力的哲学命题,进而使中国哲学真正成为人类文明新形态的活的灵魂。
坚持“第二个结合”
马克思主义的资源“是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主体内容,也是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发展的最大增量”。从历史渊源看,马克思主义诞生于西方工业革命时期,脱胎于以欧洲文化为代表的西方文明。它既是对遭遇发展危机的现代西方文明的反思和回应,也是对未来人类新文明的召唤。因此,近代以来的“中西”关系,很大程度上集中体现为“中”和“马”的关系,亦即中国传统哲学思想和马克思主义哲学基本原理之间的关系。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创造性地提出和阐释“两个结合”,尤其是“第二个结合”,着力破解“古今中西之争”,既推动马克思主义进一步走向“内生”和“内在”,又促进中华文明进一步走向“复兴”和“新生”。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资源,这是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发展十分宝贵、不可多得的资源。”马克思主义哲学与中国传统哲学的思想精华虽然产生于不同的时代和文明背景,却都有着突破既定时代局限和文明传统的力量。“器”的层面各有差别,并不影响两者在“科学的普遍原理”和“不易的正常之道”意义上彼此契合。马克思主义哲学与中国哲学的结合,既是思维方式的结合,也有价值观念的结合。长期以来,在对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化的理解上,更多强调的是“第一个结合”,相对而言忽视了马克思主义哲学与中国哲学的结合,对丰厚的中国哲学遗产的继承和发展重视还不够。
坚持“第二个结合”就意味着马克思主义哲学要接通中华民族的文化血脉和思维范式,而事实上,马克思主义哲学对中国传统哲学思想的激发、熔铸和提升,贯穿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历史进程。经由结合,中国传统哲学所蕴含的价值系统可望实现生命更新和现代转型,马克思主义哲学则获得本土思想资源的滋养,实现向中国形态的转化。
深化中西哲学比较
“国外哲学社会科学的资源,包括世界所有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取得的积极成果,这可以成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有益滋养。”西方哲学对中国近现代哲学家的影响可能是覆盖性的,有学者指出,中国现代哲学新体系大都“依傍”西方哲学。“哲学”这一学科的名称、范畴乃至体系,无不打上西方学术的深刻印记。中国哲学本土意识的重塑、自主性发展的关键还是要真正借鉴、吸收、融合西学。既不能照着西方所谓的“哲学”来构建标识性概念和“四梁八柱”,也不能不经过创造性转化就照着中国古人讲天人之分。
西方哲学在长期的研究积累中已形成对哲学的基本问题、基本范式和基本方法的系统性理论成果,其中不乏有价值之处,可以作为提升中国哲学理论视野和思维水平的参考。语言哲学、现象学、存在主义、认知科学哲学等也可以作为构建中国哲学自主知识体系的“一家之言”和方法论工具。而后现代哲学注重安妥生命、重视环境伦理等与中国传统哲学的“乐生”“天人合一”思想也有共通之处。
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对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新成果,我们要密切关注和研究,有分析、有鉴别,既不能采取一概排斥的态度,也不能搞全盘照搬”。有学者提出,西方哲学发展历程中存在的经院教条主义、形而上学的绝对化、理性的狭隘化、极端相对主义和怀疑论、极端个人主义、后现代解构主义等需要我们批判性反思,更需警惕。总之,我们要进一步深化中西哲学比较,主动参与当代中国哲学的构建,为世界哲学提供中国哲学的视角。
当前,信息技术革命突飞猛进,人工智能、量子技术、生物技术等前沿技术对人类现有认知将产生颠覆性影响。建构中国哲学自主知识体系,需要我们思考“具身认知”“主体间性”“算法伦理”“价值观对齐”等一系列新概念和新问题,也需要我们重新评估由此产生的世界观、认识论、价值论等哲学基本原理方面的风险和挑战。如何更好推动中国哲学自主知识体系既吸收信息文明成果,又守护哲学作为人之为人的意义世界,是我们需要直面的新使命。
来源:文汇报,日期:2026-05-24
作者:黄凯锋,上海社科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