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时代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上海作为国际化大都市，正面临城市更新与可持续发展双重命题。城市更新不仅是空间重构，更是生态、社会、经济多维韧性的全面提升。近年来，上海市积极探索将都市农业融入城市更新实践，这一创新路径既回应了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和农业强国建设的重要指示精神，也为超大城市应对气候变化、粮食安全压力和社会分化提供了可复制经验。核心在于，融入都市农业的城市更新能够显著增强上海的城市韧性，提供粮食安全保障、绿色低碳转型和社会融合的多重效益，具有鲜明创新示范价值。
城市韧性是指城市系统在面对外部冲击时维持功能、适应变化并快速恢复的能力。像上海这样的超大城市，城市更新往往更加聚焦基础设施升级和土地高效利用，却忽略生态与社会维度的平衡。都市农业作为农业与城市融合的产物，包括设施农业、垂直农业、社区农园等形式，正成为城市更新中的“绿色引擎”。
当下，上海城市更新已从“拆旧建新”的粗放模式转向“以人为本、生态优先”的精细化路径。都市农业通过向天要空间、向科技要效益，实现土地资源立体利用，体现了生产力跃升；同时促进城乡要素双向流动，优化生产关系，助力共同富裕。
具体而言，都市农业驱动城市韧性升级的逻辑在于“三重韧性”构建：生态韧性通过增加绿地覆盖、改善微气候缓解城市热岛效应；经济韧性提供本地化农产品供给降低外部依赖；社会韧性增强社区凝聚力缓解城市化孤立感。这一逻辑在上海实践中得到验证。2023年上海农业农村投资突破200亿元，设施农业现代化提升行动计划成为关键抓手，规划布局12个现代设施农业片区，总规模达数万亩。这些片区不仅是农业生产基地，更是城市更新中的韧性节点。
粮食安全是城市韧性的基础保障。在全球气候变迁和地缘冲突加剧背景下，上海作为常住人口超2400万的超大城市，粮食自给率仅为1/6左右，面临严峻挑战。融入都市农业的城市更新通过本地化生产链条提供应急保供能力，筑牢粮食安全底线。
都市农业显著提升土地产出率。传统农业受限于土地面积，而设施农业采用智能化温室和植物工厂，实现“四高”——高科技、高投入、高产出、高效益。以金山廊下片区为例，松林万春生态农场作为上海首座楼房养猪场，垂直养殖模式节约八成用地面积，仅需40人管理4万头生猪，沼液处理后还田周边500亩农田，形成生态循环。
都市农业还能盘活闲置土地。全市规划新建3万亩粮食生产无人农场，浦东万祥片区等现代设施农业片区成为重要承载空间，利用“神农口袋”APP实现农事数据实时上传和溯源码管理。消费者扫描二维码即可追溯全流程，增强信任感。这不仅保障粮食安全，更为城市更新注入经济活力。
绿色低碳是城市韧性的核心内涵。上海正致力于“双碳”目标，而城市更新往往伴随高碳排放。都市农业融入通过生态修复和循环经济，推动低碳转型。
都市农业增加碳汇功能。传统城市绿地多为观赏性，而生产性景观如屋顶农场和垂直农业能吸收更多二氧化碳。上海市农业农村委设定“27-20”目标，通过4年努力将地产农产品综合自给率提高到27%，现代设施农业率先实现“零碳排放零污染”。
都市农业促进循环经济。金山廊下农场沼液还田模式减少化肥使用，形成种养结合闭环。全市层面，上海地产农产品绿色食品认证率领跑全国，有机农业探索蓬勃开展。这与城市更新中的海绵城市建设相融合，提升雨洪管理能力，缓解内涝风险。
都市农业还助力生物多样性恢复。老旧小区更新中，社区农园如上海鞍山四村“百草园”，将荒废绿地改造为可食景观，吸引鸟类和昆虫，丰富城市生态。
城市韧性离不开社会维度。快速城市化导致社区碎片化和社会分层，都市农业融入能够增强社会融合，促进人文关怀。
都市农业激发社区活力。老旧小区通过引入社区农园，居民参与种植和管理，增强邻里互动。奉贤庄行片区家庭菜园认领模式，不仅提供新鲜蔬果，还成为亲子教育和文化传承空间。
都市农业促进城乡融合，并通过产业融合带动农文旅发展。崇明正大蛋鸡项目标准化生产，为农民提供就业机会。这与集体经济壮大相结合，探索“三块地”改革，盘活宅基地和建设用地，实现共同富裕。
都市农业增强包容性。针对老年农民和弱势群体，都市农业提供补充收入渠道。镇级集体收益共享机制确保养老金补充，提升获得感。同时，它为城市白领提供休闲空间，缓解工作压力。
上海实践显示，都市农业的社会融合效益不仅缓解城市化矛盾，还为韧性城市注入人文温度。
都市农业驱动城市韧性升级，是上海城市更新与农业现代化的有机统一。它提供粮食安全、绿色低碳和社会融合的多重效益，彰显创新示范价值。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中，上海应继续深化这一路径，让水泥森林长出食物，让城市重生乡愁，最终实现人与自然、城乡和谐的美好图景。这不仅是上海的担当，更是时代的呼唤。
来源：中国城市报，2026年05月11日
作者：臧得顺，上海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副研究员、城乡社会学研究室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