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达沃斯论坛最大的看点，莫过于特朗普在与北约秘书长吕特会晤后，突然宣布就格陵兰岛问题达成“框架协议”，放下了对欧洲八国高高举起的关税大棒。欧洲虽然暂时松了一口气，但也有种被特朗普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在特朗普面前，为什么欧洲总是迟缓又软弱？
外交逻辑“南辕北辙”
首先，特朗普与欧洲之间是两种“南辕北辙”的外交逻辑在交锋。
地产商出身的特朗普从商业交易逻辑出发，将他国领土和资源视作可以被定价和交易的商品。美国对欧洲的安全保护，就是他用来迫使丹麦让步的权力杠杆。在当前大国竞争的背景下，格陵兰岛的地缘战略地位、丰富的关键矿产和能源蕴藏，对特朗普而言无疑是志在必得的战略资产，长期将其“闲置”的丹麦不免“怀璧其罪”。
但在欧洲看来，丹麦对格陵兰岛的主权和美国在该岛的军事存在早已受到双边协定的确认和约束，特朗普动用关税大棒甚至不排除使用武力施压，是在用19世纪末的强权逻辑破坏北约盟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这对将“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奉为圭臬的欧洲来说，无疑是大开历史倒车。
欧洲拿不出“杀手锏”
其次，特朗普吃准了欧洲缺乏有效的反制能力。碰到漫天要价、极限施压的特朗普，欧洲可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问题的关键，在于欧洲战略自主尚未形成实质性的“杀手锏”，在需要什么样的战略自主以及如何实现的问题上仍有争议。
在防务领域，大多数欧洲国家仍在加深对美国的安全依赖，2020年至2024年北约的欧洲盟国有64%武器进口来自美国。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刺激下，欧洲各国在加强北约的欧洲支柱上达成共识，但在具体路径上尚有分歧。法国主张提高欧洲武器装备的本土化水平来建立独立的防务工业体系，德国和波兰等国则认为需要继续向美国购买先进武器以弥补防务短板。虽然欧洲舆论担心美国通过锁死F-35战机和“宙斯盾”等先进武器装备的关键系统迫使欧洲国家妥协，但目前欧洲在卫星情报、重型运输、指挥控制架构等方面仍离不开美国的支持，无法独自开展大规模军事行动。
在经贸、能源和科技领域，欧洲对美国同样存在“投鼠忌器”的困境。为应对美国的关税大棒，欧盟考虑启用价值930亿欧元的反制措施。这些措施一旦落地，必然推高欧盟从美国进口的中间品成本和最终消费品价格，削弱欧洲企业的竞争力和民众的实际购买力。目前欧盟有57%液化天然气进口来自美国，还有超过80%数字产品、基础设施和服务依赖美国科技巨头。因此，无论是欧盟对美国实施报复性关税，还是限制美国企业对欧洲直接投资，或是对美国科技巨头加征数字税，都将给欧洲经济带来损害。
内部缺乏共识决心
最后，欧盟分散而缓慢的决策模式跟不上特朗普“变脸”的节奏。
特朗普的“交易”式外交追求即时兑现的短期收益，并偏好采取双边博弈对欧洲国家分而治之，而欧盟内部对是否要强硬反制缺乏共识和决心。
围绕格陵兰岛争端，法国和西班牙等战略自主派国家呼吁欧盟启动反胁迫工具，波罗的海三国等中东欧国家却保持沉默，德国和芬兰寻求避免争端升级，意大利更是警告与特朗普对抗将损失惨重。即使欧盟决定对美国动用反胁迫工具，持反对立场的成员国仍可用“遭到不成比例的报复”作为借口，同欧盟讨价还价来拖延决策进程，进一步削弱欧盟的谈判地位。
眼下，欧洲对特朗普和吕特达成的“框架协议”仍有不同解读。一种观点认为，丹麦等国抛售美国国债、欧洲议会暂缓批准美欧贸易协议等强硬举措和团结立场是阻止特朗普的必要条件。另一种观点却认为，吕特再次展现了卓越的外交才能，欧洲不应再做可能惹恼特朗普的事情。可见，在剩余的特朗普任期内，欧洲还将在“震惊-愤怒-妥协”的循环中反复徘徊。
来源：新民晚报，日期：2026-01-29
作者：戴轶尘，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欧洲研究室执行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