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过去的2025年,可谓中国学“大年”。10月,第二届世界中国学大会在黄浦江畔盛大召开;11月,习近平主席复信青年汉学家,勉励大家“继续与汉学结伴、和中国同行,加强研究阐释,向世界介绍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近年来,青年汉学家群体逐步崛起为推动世界中国学发展的中坚力量,日益受到学术界、舆论界乃至全社会的关注。他们跨越文化差异,将中国故事进行本土化表达,推进民心相通;他们将文献考据与实地调查相融合,探寻中国经验的普遍意义,促进文明互鉴,进一步展现新风采新气象。
「青年汉学家群体画像」
伴随中国在全球政治经济版图中地位的历史性跃迁,世界中国学正经历一场从“他者凝视”到“文明互鉴”的范式转移。这一范式转移的轨迹呈现为,从旨在考据异域文明的传统欧洲“汉学”,转向服务于现实政治的美国“中国学”,再至以文明互鉴为宗旨的“世界中国学”的演进。
在这幅宏大的历史图景中,青年汉学家尤其是活跃在“全球南方”高等院校、智库机构、政府部门及文化组织的新生代中国研究者不再是外在的旁观者,而正成为推动中国学学科重构与价值重塑的内生力量。
一是区域分布重心“南”移,打破传统以欧美为中心的学术格局。
青年汉学家群体中,来自亚洲、非洲、拉丁美洲等地区的学者比例显著上升。从青年汉学家研修计划(上海)的学员的来源分布上可以明显看出,全球中国学的重心正逐渐从欧美向“全球南方”转移。2016年至2025年,研修班累计培训228名青年汉学家,覆盖88个国家和地区。其中,来自“全球南方”国家的青年汉学家人数占比超过75%。
二是具备高水平的中文运用能力,中文正成为“工作语言”。
相比老一辈中国学家多依赖母语交流或借助翻译文献展开研究,青年汉学家展现出引人关注的语言驾驭能力。调研显示,超过67%的青年汉学家具备中、高级中文水平,不仅能够直接研读第一手的中文文献资料,还能使用中文开展学术研究、进行学术交流,甚至能够利用中文撰写学术文章。过去常被学术界诟病的“汉学家不会讲中文”正成为过去式。
三是学术底色呈现鲜明的“中国在场性”,研究从“隔岸观景”向“深入中国场景”转变。
在学术起步阶段,老一辈中国学家受各种客观因素制约,来华开展学术访问和田野研究并不容易。得益于世界中国学大会、世界中文大会、世界汉学大会等高端学术交流平台以及“青年汉学家研究计划”“新汉学计划”等学术支持项目,青年汉学家群体有了更多机制化的来华交流、培训和留学的机会。他们凭借丰富的在地化资源,深入中国社会肌理,亲身体悟中华文明与中国道路的传承与发展,进而与中国知识界形成了更为深层的学术联系。
「中国学的三重转向」
中国学研究群体的代际转换和范式更新,正为中国学注入新的活力和动能。从青年汉学家群体的学术研究可以看到中国学的三重转向:
一是从理论先行到实践导向。
在“什么议题最重要”“什么议题值得研究”上,青年汉学家群体不再全盘接受西方话语,也不再基于西方经验来理解中国现实,而有意识地转向提问“中国如何在自身逻辑下运行并取得成功”。
比如,在探究中阿关系时,阿根廷学者胡莉安娜·冈萨雷斯·豪雷吉跳出带有西方中心色彩的“新殖民主义”叙事框架,转而聚焦中国在可再生能源和电动交通领域的具体实践。在剖析中阿锂矿合作时,她从产业链合作与工业化机遇角度切入,认为中国不仅是资金提供者,更是技术转移者。这一合作正在帮助阿根廷实现从单纯的原材料出口向电池制造等高附加值环节的跃升。这一发现不仅揭示了中阿合作的建设性,也是对西方主流经济理论关于发展中国家难逃“资源诅咒”论的有力反驳。
二是从宏大叙事到微观日常。
从数字治理到中国女性发展,从城市职场青年的生存状态到农民工的文化表达等多元话题,青年汉学家群体的选题充满鲜活的时代气息。
比如,挪威学者白达鹰聚焦城市职场青年的生存状态,关注北京“白领”的奋斗人生;罗马尼亚学者包心如关注中国打工诗歌这一独特的草根文化现象,以此触摸普通工人的精神世界。这些研究不仅具有学术价值,也向国际社会呈现了一个更加立体的中国。
三是在读懂中国中借鉴中国。
对于“全球南方”的学者而言,研究中国往往源于国家发展的现实需求。他们试图从中国的发展模式中,寻找可供本国现代化借鉴的参照系。
比如,埃塞俄比亚学者纳特桑特·托洛萨认为,非洲国家渴望复刻的不仅仅是基础设施,更是中国如何通过产业集聚实现完整的工业生态系统构建;巴西学者埃利亚斯强调中国开创了一种人类历史上崭新的“新形式社会经济形态”,认为通过调控市场力量服务于国家战略目标是对抗新自由主义去监管化导致经济危机的有效解药,可以为深陷“去工业化”之苦的国家带来重要启示。
「中国学的世界意义」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中国对世界的影响从未像今天这样全面、深刻、长远,世界对中国的关注从未像今天这样广泛、深切、聚焦。过往大量的西方研究将中国视为一种西方经验之外的“特殊的存在”。然而,青年汉学家群体致力于打破这种“中国特殊论”和“西方中心论”的双重迷思。
尤其是在“全球南方”国家的学者看来,中国式现代化蕴含超越国界的文明价值,如中国在摆脱贫困、数字治理、生态文明等领域的探索,为解决全人类面临的共同问题提供了不同于西方的替代性方案。这种视角的转换,使得“中国之治”不再局限于中国内部,而升级为具有全球公共产品属性的“中国之智”。
这种对中国经验普遍性的探求,推动中国学学科实现新发展。当一位研究中国减贫经验的国外学者,其落脚点不在于赞颂或质疑中国,而在于探讨如何将中国可借鉴经验在地化以解决其他国家的贫困时,中国学便上升为一种关乎世界和平发展与人类共同进步的一般理论,一门文明互鉴之学。
习近平主席复信青年汉学家,强调“汉学源自中国、属于世界,是全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勉励青年汉学家“当好融通中外文明的使者,为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贡献智慧和力量”。在这一愿景感召下,青年汉学家群体正以鲜明的“中国在场性”重塑中国学的学术底色。他们立足中国大地、深入中国场景,向世界讲述既有现实温度又有思想深度的中国故事,让中国学真正成为连接中国与世界的学术桥梁。
来源:上观新闻,2025-12-27
作者:李鑫妍,上海社会科学院世界中国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