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6日，举国关注、举世瞩目的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隆重开幕。习近平总书记在二十大报告中强调，从现在起，中国共产党的中心任务就是团结带领全国各族人民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中国式现代化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我们必须把促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摆在更加重要的位置。未来五年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开局起步的关键时期，围绕如何进一步扎实推进共同富裕等关键问题，本报独家专访了上海社会科学院党委书记权衡研究员。
社会科学报：习近平总书记在二十大报告中指出，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之一是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要继续“做大蛋糕”和“分好蛋糕”，“要把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作为重要政策目标”，您认为应该如何脚踏实地做好基础工作，实现这一目标？
权衡：首先，从收入分配到共同富裕，是一个重要的范式转变和思维方式创新。过去关注收入分配问题，主要还是就收入分配问题讨论收入分配问题，如收入分配制度、收入分配差距等等问题长期被学界甚至政策部门所关注。从收入分配研究转向共同富裕，我觉得这是一个研究范式的重要转变，这个转变的意义就在于把经济发展与收入分配统一起来思考，实际上就是“做大蛋糕”与“分好蛋糕”都要关注，既要关注收入分配的物质基础，又要关注经济发展的重要条件，把增长与分配统一起来一体化思考，这是一种系统性思维和战略性思维。
其次，从促进共同富裕本身来说，最重要的意义就在于如何形成橄榄型收入分配结构，着力通过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夯实经济发展的基础，实现公平与效率的统一、增长与分配的统一。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强调在经济发展基础上形成合理收入分配格局，同时又通过中等收入群体扩大形成扩大内需的重要力量，促进经济可持续发展。因此，以下两个方面的基础性工作，对于实现共同富裕意义至关重要：
一是要加快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全面提升全要素生产率，这是实现共同富裕的重要的物质基础。高质量发展与共同富裕相互促进，互为条件，二者统一于效率和公平。全要素生产率提高是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来源，其中包括劳动生产率提升、技术进步贡献率提升以及资本配置效率、土地配置效率、数据要素配置效率等提升；从初次分配体现效率的原则来说，这些生产要素效率高低决定了它们自身报酬份额的大小。因此，共同富裕与高质量发展不谋而合，促进高质量发展是实现共同富裕的重要物质基础。
二是要加快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强化就业优先政策，这是实现共同富裕发展的重要条件。就业不仅对社会发展、民生事业意义重大，也对收入增长、共同富裕和发展意义重大。要实行积极就业和优先就业政策，推动就业偏向型增长；要积极鼓励勤劳致富，加快鼓励一部分人、一部分地方通过合法劳动、勤劳致富先富起来的同时，更要加快推动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通过积极创业、创新和创造，帮助带动后富，在共同发展、共同参与中实现共享发展，实现共同富裕；要积极培育先富带动和帮助后富的体制和机制。要让全社会在充分就业中增加收入，让中等收入群体在劳动创造财富中提高收入占比，让中等收入群体在扩大内需作用中形成中坚力量，扎实推动共同富裕。
社会科学报：二十大报告指出，我们党成功推进和拓展了中国式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和高质量发展离不开我国的制度体系，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制度建设在促进共同富裕中的重要作用。您认为应如何充分发挥制度的内在优势？为实现共同富裕，当前中国需继续推进哪些方面的制度改革？
权衡：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共同富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特征，也是社会主义本质要求。中国式现代化就是要防止收入分配差距两极化现象，要体现全体人民实现共同富裕的要求。我们要充分发挥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优越性，把基本经济制度优越性充分体现为促进社会主义共同富裕发展的治理效能。为此，在全面建设现代化国家的过程中，仍然需要加快体制机制改革，通过制度创新加快实现共同富裕。
一是要完善初次分配体制机制，促进一次分配领域充分体现效率。这就要不断完善统一大市场建设，推动市场体系，尤其是要素市场体系建设，加快形成统一开放竞争有序的市场体系，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充分形成效率导向的初次收入分配。
二是要完善再分配制度改革，促进二次分配领域充分彰显社会公平正义。这就要求推动税收制度改革、转移支付制度改革等，积极发挥税收对收入分配调节作用，努力使收入分配差距保持在合理范围内和社会可承受程度内。这也是更好地发挥政府在再分配领域的积极作用，确保实现社会主义公平正义。
三是要鼓励三次分配，形成全社会积极参与社会捐助、社会慈善等，发挥道德力量对收入分配的积极作用。要加快形成促进社会慈善事业、社会捐助充分发展的税收激励制度和法律保护制度，提高三次分配的政策透明度和社会预期。
四是要规范收入分配秩序，规范财富积累机制。要保护一切合法收入，取缔不合法收入，形成多元规范有序的收入分配秩序；要依法规范财富积累机制，防止财产性因素对总体收入分配，甚至代际传递等带来不合理的影响，制约共同富裕。
五是要进一步创造全社会机会公平的良好氛围，形成人人平等参与、人人共享发展的机会和权利，进一步形成发展机会、发展起点、发展规则、发展权利公平正义的良好氛围，为实现高质量发展、实现共同富裕、实现现代化国家注入创新创造的社会活力和动力。
社会科学报：就业、教育、医疗、养老等民生福祉方面的规划，关乎共同富裕目标的实现。然而，“要坚持循序渐进，对共同富裕的长期性、艰巨性、复杂性有充分估计。”您如何看待实现共同富裕这一目标所面临的挑战？展望“十四五”，未来如何推动共同富裕工作取得更为明显的实质性进展？
权衡：在高质量发展中实现共同富裕，离不开就业、教育、医疗、养老等民生福祉方面的发展规划。这实际上涉及共同富裕中收入分配公平和广义经济公平问题。我们说实现共同富裕，既强调收入分配的公平正义，包括一次分配、二次分配等，同时也涉及就业、教育、医疗、养老等社会保障和社会政策的支持，这实际上就是所谓的广义经济公平。广义经济公平与共同富裕发展过程更加紧密，二者相互包含，相互促进。就业增长涉及收入增长，教育、养老和医疗等涉及人力资本积累、劳动生产率提高、发展机会平等和权利均等，等等，因此这既是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也是共同富裕的重要条件。
所以，一方面，我们要不断健全就业公共服务体系，包括支持就业的各种公共政策等；要创造积极条件，使人人都有通过勤奋劳动实现自身发展的机会；要不断健全多层次社会保障体系，充分发挥社会公共政策在推动共同富裕中的积极而又重要的作用。另一方面，也要坚持尽力而为、量力而行，在高质量发展中逐步提高公共服务水平，增强均衡性和可及性，扎实推进共同富裕。
我们要清醒地看到，推动共同富裕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是我国加快建设现代化国家的重大战略性选择，不能一蹴而就，不能把长期问题短期化，把战略问题看作技术和策略手段，甚至简单化操作；也要看到我国发展的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将在一定时期内存在，解决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必然有一个历史发展过程；解决社会民生问题、健全社会保障体系、形成坚实的社会公共政策体系，既要积极主动，尽力而为，又要量力而行。
从“十四五”发展来看，我们还是要坚持立足新发展阶段、贯彻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加快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推动区域协调发展、城乡协调发展，提高我国发展的质量和效率；同时，也要坚持高水平改革开放，不断建设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不断完善基本经济制度和分配制度，以高水平的体制机制创新加快高质量发展，在高质量发展中实现共同富裕。
社会科学报：上海是全国改革开放排头兵、创新发展先行者。在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的背景下，在共同富裕的道路上，如何体现上海的使命担当？具体的实现路径是什么？
权衡：上海作为改革开放、创新发展以及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排头兵、先行者，正在致力于加快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大都市，这一城市发展的目标内在地决定了上海在加快实现共同富裕中的重要使命和特殊意义。我们要看到，上海作为全国经济中心城市，“五个中心”建设、“五型经济”发展以及“强化城市四大功能”等，都聚焦高质量发展这一主题和主线，这就为上海在高质量发展基础上实现共同富裕提供了重要的物质基础。
作为改革开放和创新发展的排头兵、先行者，上海必然会在城市共享发展、收入分配改革、高质量发展等方面为全国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尤其是在近十年的发展中，上海始终坚持高质量发展，在提升城市国际影响力和做强城市功能上不断迈出坚实步伐，城市经济坚持创新发展、协调发展、绿色发展、开放发展、共享发展。
上海在高质量发展基础上实现共同富裕取得显著成效，尤其是科技创新、教育发展、医疗、社会保障水平等公共服务方面大幅度提高，为促进经济社会协调发展和共享发展奠定了物质基础。科创中心建设、劳动生产率、资源配置效率等在高水平改革开放中显著提高，在探索经济发展和收入分配统一、实现共同富裕方面形成了很多有益的经验。
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的实践发展，可以有效防止部分世界城市内部发生的收入分配极化、贫民窟、社会犯罪等现象，社会主义现代化大都市发展，彰显了共同富裕的中国特色城市化的新特点和新要求。当然，也要看到，上海城市经济发展的结构性特征，特别是服务经济占比较高、各种高端要素集聚以及中高端产业的结构性差异，城乡以及区域、行业发展的不平衡、劳动生产率的差异等属性，客观上会造成发展过程中的收入不平衡、收入分配差异等；同时也会因为一些制度性因素等，导致生产要素自由流动不畅通，公共服务均衡性和可及性还不足，这些也会影响高质量发展和共同富裕。
因此，上海要在高质量发展中实现共同富裕，仍然需要做很多努力，如要推动科技创新和提高资源配置效率，进一步提高劳动生产率，充分发挥一次性分配中的效率导向，进一步“做大蛋糕”；要在更宽领域的公共服务水平、更高层次城市化发展等方面发挥积极作用，进一步“分好蛋糕”；要充分发挥自贸区功能提升、临港新片区建设、浦东建设现代化引领区、长三角一体化示范区建设、虹桥国际开放枢纽、进博会的溢出带动效应、科创板改革等各种国家战略的牵引作用和叠加优势，在高水平改革开放和高质量发展、高品质生活、高效能治理中，加快实现共同富裕，为全国高质量发展和现代化建设以及扎实推动共同富裕提供更多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更好发挥先行者和排头兵的作用。
来源：“社会科学报社” 2022-10-20
文章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825期第1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