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上海市宣传系统职工读书节优秀作品选登
人生与秋天
沈霁园
一场南下的冷空气赶跑了夏日里的最后一丝余温，楼下的桂花倒是开得愈发娇媚，这沁人心脾的花香闻了让人的心里像吃了蜜糖般的甜美。出生在秋季的我总是分外喜爱这个别有韵味的季节。深秋午后的阳光总是如此喜人，泡一杯清茶，漫不经心地看看书实属人生一大幸事。
夏多勃里昂的《秋天的快乐》是在某个午后无意中翻看他的《墓畔回忆录》时读到的。这段文字写得很美，也很短，短得像一首诗，也美得像一首诗。夏多布里昂的情感在他的文字中慢慢流淌，他的字句并不苦涩，似娓娓道来，读来并无阻塞之处，但你又分明能感觉到有更深层的内涵，需要我们一遍遍地挖掘品味。
初读这段文字的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作者喜爱秋天，却不写秋天的壮美风景，而直面那“离群索居”；为什么会对暴风雨的季节这般喜爱；为什么明明这么一篇颇为清丽的文章中，总有一股略微沉重的情感隐隐显露？
现在似乎一切都迎刃而解了。夏多布里昂生前早已在一座名叫格朗贝的孤岛上，为自己选定了一块墓地，而《墓畔回忆录》正是他写给自己的墓志铭，也同时是他安放心灵的墓地，这是他的绝唱，无须迁就他人。
“群居离索让人感到更舒服”这句话乍一看去，多么的扎眼和离经叛道。这样肃杀的季节，该是让人感到孤独，寻求温暖的时候，怎么会倾心于离群索居呢。可是对于夏多布里昂来说，离群索居能让他更好的审视自己，与自己对话。或许他没有能力为自己雕琢一块漂亮的墓碑，但是他却可以为自己抒写一首诗一样美丽的墓志铭。如此看来，夏多布里昂又是极其浪漫的，他是个懂得寂寞的人，也一定不会是一个孤独的人。如果某件事将是我们此生最后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我们总会想要力求完美，甚至变得苛刻，自我，自私。这是无可厚非的，届时我们要撇开别人的打扰，要摒弃世俗的杂质，所以想要住到远方，群居利索，与自然为伴。因为这是夏多布里昂写给自己的墓志铭，所以他必然真诚，因为真诚，所以他会选择生活在远方。
文章的第二段正是这散文中真正的诗句，夏多布里昂在秋天的各个表征中找到了与自己人生的对应，他从秋天的树叶、鲜花、流云、光亮中看到了人生的岁月、幻想、爱情、智力。对处于人生之秋的夏多布里昂来说，秋天的景物让他感到了一些宿命感的关联，人生的变化正如宇宙的变化，岁月的逝去一如秋天的景物的落败，他看见这自然，正如看着自己的人生，亲切却不惶恐。他不惶恐，因为他肯定不止一次地在秋天想到过人生，他早已经看惯了岁月的流逝。
文中老农的形象令人印象深刻，他在夕阳中耕种，把血汗撒入泥土，他生于这片土地，也将葬于这片土地，他从土地中获取庄稼，而最终也将滋养这片土地。我相信夏多布里昂驻足看着老农的时候，同时也是看着他自己。夏多布里昂生前用《墓畔回忆录》来纪念他的死，等他死后《墓畔回忆录》又成为了他生的印证。这是一种宿命的轮回。即便是萧索的秋日，也孕育着生的希望不是吗？夏多布里昂看破了这一切，所以才能如此淡然地写下自己人生的墓志铭，他坚持着自己的人生哲理，即便在生命的尽头也依然选择及时行乐，活在当下。
夏多布里昂夜里泛舟独行的一段中字里行间所充斥的欢快愉悦气氛也可以为人所理解。它所彰显的是作者在几经浮沉之后，却仍能保持那颗赤子之心，他如孩童般倾听燕子的呢喃，还因此洋洋自喜。他对黄昏水面的一切事物充满好奇，仔细地观察着燕子的飞行，分辨它们的细微响动。夏多布里昂返璞归真的美，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死亡是世间万物皆无法逃避的结局，但若因恐惧那一天的到来而每日惴惴不安，那只能算是虚度了这一生。“向死而生”的态度并非人人可懂，能看破自然轮回的法则更不是易事。有些事，有些坎也只有在经历了种种后方如梦初醒，回归赤子之心。正如许多人在年轻的时候锋芒毕露，待到晚年，经历人生起伏之后，就选择收敛怡然。如同这文章一样，闲情逸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情感变得内敛不再张狂，读来令人觉得清新怡人。若我们都能早些感悟生命的真谛，知悉这世间万物的轮回之理，或许我们也就可以在这浮躁的日子里活得更淡然，更平静一些。
《墓畔回忆录》，（法）夏多布里昂 著，程依荣，管筱明 等译
东方出版社2005年6月出版
作者单位：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
本篇作品获2015年上海市宣传系统职工读书节“优秀读书笔记”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