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史发微》缘起

 日期: 2005/1/5  | 点击: 815  

    “一部书主义”曾几何时,被作为封资修的文艺路线批得“体无完肤”,然而,“一部书”就是一个作家的象征,这是不争的事实。三十年代老作家,海棠室主秦瘦鸥先生就是以一部《秋海棠》驰骋文坛,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的。

 

秦瘦鸥,原名秦浩,笔名计有:刘白帆、万千、字远、陈新等, 19086月出生于上海市嘉定县。嘉定离当时远东大城市上海仅一步之遥,六岁时他就来到上海求学,读完小学,就在上海澄衷中学上中学,中学毕业后即进入中华职业学校读商科。也许是对于今后生存的考虑吧,他又考入上海商科大学,攻读经济学达八年之久。毕业后,根据他的专业,他先后在京沪、沪杭甬铁路局工作。那时侯,有一个铁路局的职务,被人们普遍地确认为是捧上了一只“铁饭碗”。这在那个动荡不定,战乱频起的年代里,是人人羡慕的“美差”。

可是,秦瘦鸥不然,他读商科专业,一路读下来却并不热衷于经济学,相反,他对文学十分酷爱,对“爬格子”情有独钟,他在大学学习期间就开始为报纸写文章,还写了自己的第一部小说习作《恩··善·恶》,他要通过小说的形式,抒写自己对人生的看法,探讨人生的真谛。

人人羡慕的“铁饭碗”他捧了大约十年光景,便决然毅然地丢弃了它,一步跨进了文化,新闻界,自1938年到1942年,他先后在《中文大美晚报》、《大英夜报》、《译报》等报社当记者、编辑。由于他在文学上的造诣,他在当记者、编辑期间,还兼任了上海持志学院中文系、上海大夏大学文学院讲师。抗日战争期间,他成为桂林、重庆全国文艺界抗敌后援会成员,并在重庆的《新民报》任主笔。全国解放后,他应邀到香港任香港《文汇报》副刊部主任,创办了集文出版社,兼任总编辑。1956年调任上海文汇出版社任第一编辑室主任,后在上海文艺出版社、上海出版文献资料编辑所、上海辞海出版社任编审。秦瘦鸥走南闯北,全凭手中的一枝笔,大家都知道他是《秋海棠》的作者――194   年,上海《申报》赫然登出《秋海棠》连载小说,引起了上海市广大市民的兴趣,“秋海棠”这样一个一身正气的戏子的命运,紧紧地楸住了人们的心,人们翘首盼望早点读到当天的《申报》,以便知道秋海棠终究能否逃脱军阀袁宝藩的魔爪。

可是,就在历经白磨的秋海棠与爱妻罗湘绮重逢的时候,已经一身是伤、气息奄奄的秋海棠带着无限的留恋与他所爱的妻子和女儿永别了。这一场景令多少人泪流成河啊!相隔四十年后的1987年当全国播映了连续剧《秋海棠》以后,盛况再现,人们争睹《秋海棠》这一现代文学名著的影视再现,秋海棠的悲惨命运再一次牵动了千千万万观众的心,人们再一次为旧社会艺人的悲惨遭遇而牵肠挂肚。显然,人们并不把它当作戏剧来看,而是把它当作历史的再现来读的。当有人问起秦瘦鸥“为什么你要选择天津这个地方作为秋海棠与罗湘绮相遇相爱之处?”的时候,秦瘦鸥想起了四十多年前,也有人这么问他,他回答道:“天津是最靠北京的一座大城市,相距二、三百里,坐火车四五小时可达(以当年的车行速度而言)。它和北京的关系略似上海与南京。当年出声于北京各大科班的京剧名演员就很自然地经常往天津开码头,于是我也让秋海棠这样做了。”

原来,秦瘦鸥不但熟悉那时的艺人、演员,还很熟悉京津地区的风土人情。秦瘦鸥在三十年代初因北方有较干燥的气候,为治疗肺结核,他在北京居住了一年多,他常去天津,有一天,他与同学逛天津,“我信步走过一条幽静的石街,偶然瞧见一位中学生模样的少女正扶着一位老人从家门里走出来。她态度温柔从容,衣饰简朴无华,而外形又那么苗条灵秀,容光照人,以至在短暂的一二分钟以内,便使我的脑神经上深深地刻下了她的情影,后来在塑造罗湘绮这一个人物时,不由不想起了她。”可见,秋海棠与罗湘绮是从生活中拮取来的人物,《秋海棠》的确是一部力作,是秦瘦鸥的代表作。

    尽管秦瘦鸥写过许多东西,但是一部《秋海棠》让他蜚声文坛,他显然成为了现代文学史上引人注目的鸳鸯蝴蝶派小说的一员大将。现代文学研究专家魏绍昌在主编一套鸳鸯蝴蝶派小说即礼拜六小说时把秦瘦鸥早起的长篇小说《孽海涛》也收入了进去了。并指出“本社首批推出的10种礼拜六小说,均属于2030年代并反映了那个时代现实社会生活的社会言情小说。所选的作者都是有代表性的名家,所选的小说都是产生过社会影响的有代表性的名作。”这是秦瘦鸥21岁时的作品,原载上海《时事新报》,19291月有雪茵书店出版成书。

从《孽海涛》到《秋海棠》秦瘦鸥的创作发生了质的飞跃,但把他算作鸳鸯蝴蝶派作家的魏绍昌还是对的。这不仅仅是因为秦瘦鸥有了自己的作品,还因为在他的心目中张恨水就是他的老师。他的师友张恨水恰恰就是鸳鸯蝴蝶派的领军人物,以一部“啼笑姻缘”威震文坛,同时他又是一位老报人,秦瘦鸥把张恨水引为老师,实在由此而起,并非张恨水真的当过他的老师。

秦瘦鸥把张恨水的早年著作《春明外史》和《似水流年》、《夜深沉》、《大江东去》、《五子登科》、《东北四连长》等都一一拿来拜读,特别是他的《啼笑姻缘》是一部深受秦瘦鸥所喜爱的小说。因此,说秦瘦鸥受张恨水的影响不可谓不大是不为过的。

然而,他们的初识却在1944年的10月。当时,秦瘦鸥刚由桂林、贵阳来到重庆。由于战乱,秦瘦鸥已陷于穷途末路的困境,他急于奔赴陪都,也是企图谋得一个求生的职业,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向他伸手援助之手的正是素昧平生的张恨水。原来,张恨水从他人那里得知秦瘦鸥的处境与行踪,那时张恨水正在《新民报》任职,于是他立即写了一个有趣的报道,以章回体小说的标题形式写道:“秦瘦鸥到重庆,陆文龙去成都(《陆文龙》为一部新编话剧名)。经《新民报》这么一登,秦瘦鸥的亲朋好友都知道他已到重庆,立即帮他解决了生计之困。其实,这一臂之力正是张恨水助的。

半年后,张恨水请秦瘦鸥进入了《新民报》与他一同工作,他们引为了忘年交。抗战胜利后张恨水任北京《新民报》负责人,秦瘦鸥每到北京必去看他,张恨水即在小酒店里为他洗尘。解放前夕,北平已“山雨欲来风满楼”张恨水则忙里偷闲约秦瘦鸥、叶浅予、马彦祥在东安市场小酌。不料,这竟是他们最后一面,张恨水死于十年动乱之中。无可置疑的是,张恨水的作品是秦瘦鸥最爱看的,他从中学到了不少的技巧。

 

    秦瘦鸥的长相是上海滩标准的“公子哥儿”相:欣长的身材,被人们看作“条杆清爽”;白净净的皮肤,常常被当作“小开”;鼻梁上一幅金丝边眼睛,不是经理就是襄理;一身笔挺的洋装,不是翻译就是卖办。

    的确,年轻的秦瘦鸥英俊潇洒,上海滩上流社会的场所是他常常光顾的场所,舞场更是他常去的地方,他的舞姿也特别优美,他还写过一本“怎样跳交谊舞”,据他女儿秦嘉说,那不是一本教科书,好像是一本用小说笔调写的书,可惜已经无从寻找了。哪里有名角演出,他必会到场,这不仅仅是他当记者的职业使然,他个人也特别喜欢结交艺人名角。他是他们的观众,他是他们的“记者”,他也是他们的“理论指导者”,他不仅欣赏名角尤伶的表演,名角尤伶也从他的批评中得到启示。于是,他成了三十年代不少名演员的好朋友,其中,胡蝶、阮玲玉就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秦瘦鸥叫胡蝶为“家姐”。其实,他们不是姐弟俩,胡蝶为广东人氏,广东人女长,就通常被称之为“家姐”的,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家里的姐姐”。胡蝶原是秦瘦鸥到上海定居后认识的,那时,秦瘦鸥住在北四川路溧阳路口,而胡蝶就住在北四川路余庆坊,相距百步而已,是为紧邻了,那时,他们都还小,但很投缘,于是,“家姐”“家姐”的,显见得俩人不觉生分。在旁人眼里,也形同姐弟。聪明美丽、伉爽风趣的胡蝶很喜欢这个邻家的小兄弟“细佬”。他们过往丛密,按秦瘦鸥的说法,那时,他们才十六、七岁,两小无猜,他到胡蝶的家至少走过几百次,几乎踏破人家的门槛。直至后来,胡蝶出了名,成为名演员结了婚,他们还是好朋友。

     认识阮玲玉,是胡蝶介绍的,阮玲玉也是广东人。秀色可餐、温柔质朴的阮玲玉一生演过了30部左右的电影,由胡蝶介绍认识后,秦瘦鸥亦把她当作“家妹”了。他常常和胡蝶及她的恋人林雪怀、阮玲玉及她的丈夫张达民一起出入舞场,成了舞迷,他们都在狂热地跳着,唯独阮玲玉是那么的沉静安祥,也许正因为她的性格比较内向,阮玲玉最终受不了“人言可畏”的无聊小报“花边新闻”的攻击,含冤自尽。鲁迅先生曾为此发怒提笔写出《论人言可畏》一文,对相关小报记者进行了严厉的谴责,为受害的弱者阮玲玉鸣不平。阮玲玉的死当然使秦瘦鸥更是痛心不已。回忆起当时的友情,八十一岁高龄的秦瘦鸥说:“彼此只觉得志趣相同,聚在一起很高兴。我既没有把胡蝶,阮玲玉当作明星来崇拜,她们也从未考虑过要我这个才挤上文坛的小青年写文章捧场。彼此之间,绝无半点互相利用或勾结的肮脏想法,今天回忆,确是十分难得的。”秦瘦鸥对电影、戏剧、戏曲界的艺人的关系是十分密切的,真可谓源远流长呢,他与俞振飞的友情可以追朔到五十年前,而后来他们竟然成了隔壁邻居,天天碰头说话,不亦乐乎。他还曾经打算给当时名列京剧界四大坤旦之首老年女艺人新艳秋写一部文学传记,他也采访过新艳秋,后因故阁笔。他与解放后新成长起来的新演员的关系也十分融洽。他是上海京剧团、昆剧团、上海戏曲学校的老朋友了,他还经常给戏曲学校的学生授课。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倜傥小生,又与文艺界有着如此密切关系的秦瘦鸥,他的夫人则是一位贤淑的“接线小姐”。这个职业当时在上海滩可算得上是个“白领”佳丽呢。不过,这位“接线小姐”既不是秦瘦鸥的好朋友――那些著名演员、“家姐”、“家妹”给介绍的,也不是在舞场上相识的,而是在电车站上一眼相中的。

     原来,秦瘦鸥有一个姐姐在上海长途电话局当“接线小姐”,当时的12路有轨电车在长途电话局门口――北四川路横滨桥那里也有一个站头,那天,秦瘦鸥正好在横滨桥的有轨电车站上看到姐姐正与另一位姑娘等电车,他看到姐姐身旁的那位姑娘时,眼睛不禁一亮:这不就是我的“梦中情人”吗!于是,这个看似文弱书生却有坚毅的性格的他,向姐姐提出了要求,要与这位姑娘交朋友,姐姐当然高兴,却不料一了解下来,那位小姐比秦瘦鸥大三岁,人家不同意,老法也讲不通,可秦瘦鸥却不管这一套,一定要姐姐引见这姑娘,见了面后,秦瘦鸥以自己的一片真情和出众的才情,终于赢得了姑娘的芳心,俩人终成眷属,白头到老。

    1936年秋天的某一日,秦瘦鸥到上海华懋饭店916室去见了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人,此人一身西洋丽服,一口流利的英语,秦瘦鸥在华懋饭店与她畅谈了近二、三个小时,此时,刚好由秦瘦鸥翻译的《御香飘渺录》在上海《申报》上连载完毕,这位洋丽妇人正是《御香飘渺录》的原作者德龄公主。秦瘦鸥完全用英语与之对话,一点也不觉得吃力。一直在上海求学的秦瘦鸥的英语水平可谓“呱呱叫”,他所就读的学校都开设英语课,十多年学下来,他的英语能力既可以笔译,又可以与洋人对话。这不,他接待了一位从法国归来的大名鼎鼎的德龄公主。

    德龄公主是晚清满族旗人的后裔,其父裕庾公爵曾经是满清政府派驻欧洲各国的钦差大臣,尤其在英国与法国逗留的时间最长。而裕庾外交大臣长期驻外,就自然要把家属随带国外,同客异域了。因此,德龄公主以及她的二哥勋龄、妹妹容龄从小就随父在英法各国接受西洋教育,他们兄弟姐妹的英法文水平自然是一流的,以至于他们都几乎忘却了自己祖国的母语。德龄公主后来嫁给了一位美国人,就随这位美国外交官回到美国去了。因此,她无论是说话还是写作,都用英语,德龄公主的作品有《瀛台泣血记》、《御香飘渺录》、《清官二年记》以及《The Gollen phoenix》、《Kowtow》等十多部,也算是一位美籍华裔作家了。她的五妹容龄女士嫁给了一位广东人唐宝潮将军,秦瘦鸥与唐宝潮的侄子唐云帆相识,由唐云帆介绍,结识了刚从美国来华途径上海的德龄女士。当时他早已读过德龄所著英文版《御香飘渺录》,觉得有必要将这本有关清官的纪实小说介绍给中国人民。

    原来德龄所著的这本书正是她在清宫的所见所闻的实录。尤其是她亲眼看见她所日夜伺候的老佛爷――慈禧太后当时是怎样被帝国主义的兵舰、大炮吓坏了,从极端排外突变为百般媚外,急于勾结法帝国主义,以图保住自己的权位的。她亲眼所见这位万人之上的老佛爷又是如何的作威作福、骄淫跋扈的。就是这位老佛爷从平日最宠信的庄亲王奕  父子那里得知德龄、容龄姐妹通晓外文,就不时召她们进宫,后长期留下充作她的译员,与外国驻华使节内眷周旋,德龄将她二年多在宫中的所见所闻都如实地笔录了下来,虽有不少的地方由于她的出身经历所限,也由于当时的历史条件所限,还存在不少误错之处,但终究是一部作者亲历实录,确有可读之处和史学价值。

     秦瘦鸥把这本书认真地翻译出了,在《申报》上连载以后,在广大读者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人们对平日禁若寒蝉的清宫内幕和那一位神秘莫测的“老佛爷”至少有了一个了解。为了满足广大读者的要求,“申报馆”在19364月将连载结集成书加以出版,当德龄公主来到上海与秦瘦鸥见面后,他便将“申报馆”出版的《御香飘渺录》赠送给原作者。

    一本书情牵着俩位作者,他们用英语谈得很投机,两个小时的会晤,用秦瘦鸥自己的话来说“这次见面我们谈得很久,也很坦率,消除了双方因年龄、经历、生活习惯等不同而存在的隔阂。后来她搭乘沪平列车“再次去北京时,我又曾特地捧着鲜花,赶往车站恭送。她回美国后,就给我寄来了另一本著作《The son of Heaven》,就是后来也由我译出的历史小说《瀛台泣血记》。”《瀛台泣血记》则记录了光绪皇帝的悲惨一生,后由上海“百华书店”于1946年出版。

     在这两本译著中,我们可见秦瘦鸥的译文功力。据说中国第一本《茶花女》也是由他翻译成中文的,他从法文版《茶花女》直译过来,由春明出版社出版,可见得他还懂得法文,可惜连他的家人至今仍未能见到这个译本。

     除此之外,秦瘦鸥的译著还有《华雷斯侦探小说选》早已在1932年左右出版,共9本,又可惜这几本译著秦瘦鸥都无家藏。文革前,千方百计找回了这九本译著,其中一本还是他女儿秦嘉的同学在地摊上看到的旧书“淘”来给她 的,然而,文化大革命一来,全被抄家抄得不见了踪影。致使文革后很多出版社来找秦瘦鸥意欲重出版书,秦瘦鸥竟拿不出一本来,后来还是花城出版社千方百计从图书馆藏中找到秦瘦鸥的译著,于1999年出版了其中的《万事通》、《天网恢恢》、《蒙面人》三本。

     “文革”对秦瘦鸥来说是一段痛苦的回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因为不经意地随手拿了一本书到“牛棚”里去随便翻翻,就会被游斗的“七荤八素”,差点交代了一条老命。这本书就是老舍的《离婚》。当时虽然“造反派”对秦瘦鸥一类文人输于“管教”,让他有机会看点书,但要看你读的是什么书,这一点他们还是要认真地“管教”的。那天,由于秦瘦鸥看得入神,竟然不知“造反派”战士已在他身后,抢来一看竟然是牛鬼蛇神“老舍”的书,那还了得,造反派战士大吼一声:“你胆敢为牛鬼老舍蛇神招魂!”

     招魂?秦瘦鸥一听这话有点惘然。

     造反派一看他那呆头呆脑的样子,就说昨天晚上老舍自绝于人民刚刚自杀了,你今天就来为他招魂了。真是狗胆包天反动透顶。

     啊!秦瘦鸥一听差点到场晕了过去。

     啊!老舍,我的好朋友,你难道真的以死相抗了吗?世间难道真有心心相印一说吗?他昨天自杀,我昨天回家拿了他的书,今天就看他的书。

     他不禁想起了与老舍相处的日子:

     早在抗日战争时期,大概是1943年左右,秦瘦鸥从桂林转移到重庆,一天,在全国文艺界抗敌后援会的一项活动中见到了老舍。老舍的为人魅力一下子吸引住比他小十岁的秦瘦鸥,当他还是学生的时候就早已拜读过老舍早年创作的长篇讽刺小说《赵子日》、《二马》、《老张的哲学》当老舍的长篇巨著《四世同堂》开始在报纸上连载时,秦瘦鸥为了先睹为快,直接找到老舍,老舍也是一幅谦谦君子的样子,拿出原稿与他商榷起来,倒使秦瘦鸥受宠若惊,忐忑不安了,但老舍的一片真情实意,使他俩更接近,更了解了。他们成了忘年交。过往丛密。当老舍与曹禺应邀赴美讲学时,黄佐临,在上海洪长兴羊肉馆为他们饯行时,秦瘦鸥也应邀作陪,解放后,秦瘦鸥凡到北京,必去拜访老舍,老舍喜欢京剧,秦瘦鸥更是票友,一天,他们来到李少春家里,戏瘾大发,老舍来了一段他最拿手的老旦戏《望儿楼》,秦瘦鸥也来了一段《琼林宴。闹府》。

这一切还在眼前,却不料老舍他,。。。。。秦瘦鸥不由地悲从中来。然而,造反派指责他看“黄色小说”,秦瘦鸥绝对不服,他据理力争,可对牛弹琴,等待他的是游斗。他不怕游斗,只是他脑子里全是老舍的影子,老舍死都不怕,我还怕什么!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真想追随老舍而去。他真不明白,为什么他所敬佩的人都离他而去了呢?

     这时,他又想起了文化革命的旗手鲁迅,他有缘与鲁迅相见,还有缘与他相识。那是1929年的秋天,22岁的秦瘦鸥刚结婚六个月,小俩口因为懒得自己做饭,就到自家弄口的一家名曰“东亚食堂”的中型餐厅用餐。不久,秦瘦鸥便注意到有一个中年人也常来这里用餐。“他常穿中式长袍,足登帆布鞋(就是所谓跑鞋),非常朴素;身材虽较瘦小,但腰背挺直,自有一种卓然不群的气概。他的烟瘾可不小,手指和嘴角已熏得发黄了。我们每次见到他时,总有几个别人和他在一起,从外形上看,都不象是工人或工商业者。入座之后,宾主往往谈笑风生,意兴甚豪;也喝一些酒,但不是轰饮,从未见到有谁喝得烂醉如泥或大吵大闹的。”好奇的秦瘦鸥向老板娘一打听才知道,此人姓周,却不知其就是鲁迅,又过了半年,听一位朋友说,鲁迅常在东亚食堂作东请客,直至后来,才从鲁迅的日记中发现,自一九二七年冬至一九三三年初他居住在景云里,离东亚食堂一步之遥,还从日记中得知,鲁迅先生在那里请的朋友有许寿堂、许钦文、林语堂、韦素园、姚克、章衣萍等人。秦瘦鸥一时后悔不迭,因为后来鲁迅已搬到大陆新村,再不去“东亚食堂”吃饭了。不过,秦瘦鸥后来由“良友画报”的梁得所先生介绍,与鲁迅晤面,聆听过鲁迅的教诲。眼前的鲁迅正是他在“东亚食堂”常见的那个人,令他感动。尤其是鲁迅的那种坚忍不拔、摇旗呐喊的形象一生都在鼓舞着他,每当他碰到困难,鲁迅的形象就会激励他去度过难关。如今,面对老舍的死、造反派的折磨,他又想起了鲁迅先生,鲁迅先生的形象使他终于熬过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当春暖花开的时候,他的儿女们进他说要去讨回被收去的文物、字画、书籍时,秦瘦鸥却说,国家损失那么大,我们就算了。一句话显示了他的气度和风范。

由于秦瘦鸥不仅仅是一位作家,还是一位记者、编辑,三、四十年代在上海文坛上他是非常活耀的,他还与田汉、夏衍、王统照、孔另境、胡考、司马文森、周瘦鹃、唐人、丁涑、黄左临等,交情不浅。尽管秦瘦鸥以后还写过不少脍炙人口的作品,如:长篇小说《危城记》、《劫收日记》、《梅宝》、《第十六桩离婚案》;中篇小说《婚姻大事》、《刘瞎子开眼》、《患难夫妻》、《婚姻大事》;电影文学剧本《江淮稻梁肥》;散文集《晚霞记》、《海棠室闲话》、《戏迷自传》等等,然而,每当人们提起这位海棠室主的时候,总是忘不了要说一句:他的《秋海棠》了不起啊!

19931014日秦瘦鸥走完了他的一生,与世长辞,但是,他的“秋海棠”却永远活耀在舞台、银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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